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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神·小说】张大宝和他的兄弟

2019-09-13 04:41:28来源:励志吧0次阅读

张大宝只有一个兄弟。他的这个兄弟还是他从外边捡回来的。当然,他妈妈只生了他一个——“只生一个好”,这是他家院墙外边写的那句有关计划生育的红色标语。他听村妇联主任表扬过,说他爸爸妈妈都很爱国,热烈响应国家号召,所以就只生了他一个。
不过听妈妈私下里和爸爸说,爸爸身体有病,结婚几年都不能生育,后来吃了很多药勉强生了他这么个宝贝疙瘩,再想生年纪也大了,听说大龄产妇生下来的孩子也不会健康,两人就商量好了,领了个独生子女证,一个月乡政府还发给十块钱补助哩。
张大宝从家门口捡回那个小兄弟的时候,遭到全家人的反对。爷爷坐在门坎儿上道,你吃饱了撑的啊,捡回来这个脏东西。奶奶望着爷爷,使劲点头表示同意爷爷的话——听妈妈说,爷爷是她一生的饭票,她这一辈子只听爷爷这张饭票的。爸爸伸手就要抢走那个小东西——把他给我,让我丢到外边儿去。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外边说话的声音,两手沾满面粉就出来了,一看到那个小东西,马上惊讶地尖叫一声,那小东西也被妈妈的尖叫吓得同样尖叫了一声。
——扔出去!大宝,你快给我扔出去!要不然你别进这个家门!
——你要我扔了他,就先把我扔出去吧。反正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大宝说完这话,嘴紧紧抿在了一起。别看他人不大,可是天生一副倔脾气。
全家人没法子,只好由着张大宝。于是张大宝就多了一个兄弟——这话是妈妈说的。妈妈虽然初中毕业,说话还是很有水平的。有一次张大宝一边吃卤面条一边把碗里的肉块挑出来丢给那个小东西的时候,妈妈停了筷子,看了看张大宝道,你呀,我看你有了他,就好像多了一个兄弟了,以后给他起个名字叫张二宝,就把他认做你的小弟弟算了。张大宝嘴里不说,心里一动,其实已经同意了妈妈的这个说法,很同意把这个小东西叫做张二宝。
从此,张大宝就有了兄弟了。
有个兄弟也好,总比孤零零一个人,没个兄弟姐妹的好吧。张大宝自从得了这个兄弟,还真的是把他当兄弟一样看待了。两人好得,用妈妈的话来讲,“就差穿同一条裤子了”。
张大宝对张二宝不是一般的好,是三般地好。比如他吃饭、睡觉、上学、放学,只要除去这些事,其他时间基本和张二宝形影不离。有张大宝的地方就有张二宝,正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一般。
张二宝当然对张大宝也是三般地好。比如他会翻跟头让张大宝看。还会咬着张大宝的裤腿要张大宝看自己逮的一只麻雀。而且张二宝有个最大的特征是始终以哥哥利益为第一利益,忠心耿耿地保护着自己的哥哥。那一次有个比张大宝高三个年级的外号叫“黑爷”的张天保拦住了张大宝的去路。
这“黑爷”其实只有十二岁,上六年级。听几个同学议论说他是张村小学黑社会的,人长得黑,一笑,除了牙是白的,全身皮肤都是黑的。而且他做事还心黑手辣,经常屁股背后跟一两个小跟班,在路上专门欺负小学生,抢小学生们的零食啦零钱啦本子啦铅笔啦等等,只要犯在他手里,那人家口袋里的一角五角的毛票他都要搜个精光。而且被他抢过东西的小学生都得到同样的警告:你要敢告诉大人和老师,我们就杀了你全家!小学生们被他这样恶狠狠地恐吓道,为了全家人的生命,小学生们被欺负了还守口如瓶。所以这使得他的罪行屡屡得逞。
这下子张大宝被“黑爷”拦住了,要是不出血,怕是这一关难过哩。
张大宝口袋里恰好有一块钱,是妈妈要他放学回家时顺便捎一袋盐回家。张大宝被拦住后知道是什么后果,可是他很是舍不得这一块钱,想着由于他的过失,这一袋盐就要被“黑爷”给抢走,心里就很生气,很生气的他紧捂住书包口,牢牢不放松。“黑爷”一使眼色,他屁股后那两个小跟班就冲了上来,开始拼命抢夺他的书包。
因为一加一大于二,所以张大宝一个人的力气当然小于两个人的力气了,就在张大宝的书包即将被抢走之际,一个黑影子一晃,只听见两声大叫,那两个孩子马上弯下身子惨叫着大哭起来。等“黑爷”见势不妙,尥蹶子要跑之际,那黑影子又蹿上了他的身子,他大叫一声,马上也坐到地上大哭起来。
张大宝定睛一看,不禁大喜——二宝,干得好!干得好!干得好!二宝受到表扬,又一次猛扑上去,张大宝大声叫,好了,好了,别把他们咬死了,给我回家去。张二宝站到他身边,伸着红舌头,望着那三个屁滚尿流跑远了的背影,威风凛凛地抖了抖身子,像得胜的将军一般。
后来听说“黑爷”被咬伤了脚脖子——他的家长找到张大宝家里,张大宝妈妈带着“黑爷”去诊所打了狂犬疫苗。张大宝爸爸回家听说了这事儿,伸开蒲扇一般的巴掌就要给张大宝过堂,被妈妈拦住了,妈妈道——那小子自作自受,不是哪儿的好东西,活该!我还嫌咬得轻哩。张大宝望着妈妈,觉得妈妈在自己心里一下子高大起来。爸爸讪讪地放下大拳头,附合道,你还别说,咱们家大宝多个兄弟还真是大好事一件哩。
经过了这事儿,张大宝感觉爸爸妈妈真伟大,危难时刻能够站在自己和自己兄弟一边儿的人,都是值得热爱和尊敬的。
可是有一次大宝和二宝挨打了。还是分别被爸爸和妈妈打的。
那天刚吃过中饭,大宝还没去上学,就听见爸爸妈妈吵起嘴来,两人话里隐隐约约出现了张德金的名字。这张德金大宝是知道的,是张村村委主任,在重渠街上还开了个家具厂。德金偶尔会到自己家里来,听他说是妈妈的小学同学。两人在一起说话,妈妈老开心了,还打扮得香喷喷的,而且总是笑得嘎嘎响的像只快乐的母鸭子。
两人吵着吵着,战争开始升级,爸爸竟然“啪”地给了妈妈一个大耳光。妈妈气愤地冲上去,两人开始撕扯起来。大宝开始不知道咋回来,明白过来后,第一个反应是要保护妈妈,他赶紧上去抱住爸爸的腿,却被爸爸狠狠地一脚踢开。谁知道二宝看到大宝被打,冲上前去对着爸爸的腿一口咬去,爸爸痛得惨叫一声,妈妈正揪着爸爸的耳朵骂哩,突然看见大宝爸爸被二宝咬,呆了一呆,一急之下,掂起个铁碗对着二宝猛砸过去,二宝受此一打,叫了一声,赶紧夹着尾巴逃出门儿去。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三人相互大眼瞪小眼,说不出话来。
二宝挨了打,居然闹起了狗脾气,很久不回家。晚上放学回来,张大宝看到张二宝不在家,很着急,屋里屋外叫了好几遍,还跑到院子里叫了几声。爸爸妈妈也不管他和他的二宝兄弟,自顾自吃晚饭。张大宝就很生气,跑到村子里几个过道儿里反复寻找,大叫二宝,二宝,二宝……村里的大人们听到了,都笑他——张大宝的弟弟张二宝丢了,张大宝疯了!村子里有些和大宝二宝玩得好的孩子们听说张大宝丢了兄弟张二宝,都很同情他,就去帮他找。村子里外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大家找累了,就纷纷散了。
张大宝急得眼泪掉个不停。回到家里,晚饭也不吃,脚也不洗,因为跑得有些累了,一骨碌到床上就睡着了。睡到半夜,妈妈突然听到哧拉哧拉扒门的声音,就知道张二宝回来了,赶紧去开门,张二宝全身水淋淋地站在她面前,咻咻地喘着粗气,也不知道到底上哪儿疯去了。妈妈赶紧把锅里剩下的饭给张二宝端出来,张二宝大口大口吃得很香。
第二天张大宝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张二宝坐在他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张大宝激动得一下子哭了起来,一把搂住了张二宝的脑袋,你个狗崽子,你上哪儿去了啊,你让我好找,你个畜牲,看我不打死你!他顺手掂起床前的球鞋要往张二宝身上拍,张二宝没躲,就直盯盯地瞪着大眼睛望着他,张大宝扔掉了鞋子,用手轻轻抚了一下张二宝的脑袋,小声道,二宝,以后可别乱跑了,啊?二宝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说,是。张大宝就高兴地在床上翻了一个快乐的跟头。
大宝怎么也没想到,刚收完麦子,妈妈就要出远门了。她看起来很难过,眼睛红红的,眼泡也有些肿,她也不说话,只是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收拾这收拾那的。她把衣柜子里大宝的薄的厚的衣服一样一样指给大宝看,要他按季节换洗衣服。大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嘴里嚼着妈妈买的益达口香糖,没心没肺地嚼来嚼去,还时不时“嘭”地成功吐出一个大泡泡。二宝在旁边眼巴巴望着,耳朵偶尔一动,当泡泡“嘭”地从大宝嘴里冒出来时,二宝的眼睛就感到很奇怪地眨一眨。
爸爸也不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狠劲儿地抽烟。后来他全身上下就被烟雾笼罩着,很像电视连续剧《西游记》里的那些神仙们。
后来有好几个月,大宝都再没妈妈的信儿了。连电话也没有一个,大宝刚开始很想妈妈,经常去村口和二宝一起去望妈妈什么时候回来,还想望着妈妈回来了能给自己带一个漂亮的机关枪回来,那可是妈妈答应过了的。可是几天过去了,妈妈没回来,几个星期过去了,妈妈还没回来,一个月过去了,妈妈依然没有回来,大宝从希望到失望,后来就不再等妈妈了。只好蔫蔫地放学,上学。倒是二宝一直跟着他,上学时送他,回家时迎他。对他很是忠心不二。
爸爸很忙,干罢农活儿就会领几个小工去郑州啦鹤壁啦灵宝啦那些地方找活儿干。家里只剩下他和爷爷奶奶。当他有了心事想诉说时,因为奶奶耳朵背,他一句话要放大很多音量,而且要重复几遍奶奶才听得清,时间长了他有什么话就也就不愿意跟奶奶说了。而爷爷又是不爱说话的,自从得了老年痴呆症,脑子也有些不大清楚了。可是爸爸经常又不在家,心里有了事儿跟谁说呢?自然是他的好兄弟张二宝了。
张二宝真是他的好兄弟。大宝在学校受了委屈,被同学欺负,想妈妈了,想穿同学中流行的漂亮的迷彩服,想零食吃又没钱,他都会给二宝讲。二宝眼睛总是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听,尾巴轻轻摇动着,显得格外关心他。他一看到二宝忠诚信任的大眼睛,心里就有了底,觉得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好兄弟,真是一件相当值得高兴的事情。
妈妈离开几个月之后,大宝的成绩在慢慢下滑。他原来在班里不说数一数二,也是数三数四,最差也没有错过前五名的。可是妈妈一走,他成绩就下去了。而且是直线下滑,用老师的话讲,那就是稀泥一堆,想提溜都提溜不上来。
回到家里,没有人督促他做功课,他就只想多玩会儿。奶奶耳朵背,也不识几个字,只能管好他的吃喝,帮他一星期洗一次衣服罢了。爷爷身体不好,经常吃药打针的。爸爸经常在外打工不在家,他就成了天不管地不管的野孩子,上学路上常会因为撵一只蝴蝶啦挖一朵野花啦掏一只麻雀窝啦而迟到。放学也会跟几个贪玩的孩子玩摔盆盆窝,或玩打四角的游戏。打四角得用很多书叠成,他的旧书不多,就只好用新书,把思想品德书一页一页撕了叠成四角,输输赢赢很过瘾。
他在村子里和伙伴们打四角时,二宝就坐在一边儿看,眼神很忧伤很担心的样子。可是二宝好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一边儿等着他。一直到天黑了,打不成四角了,二宝才和他一前一后相跟着回家去。回到家里,晚饭时间早过了,奶奶爷爷已经睡去了。锅里坐着两个馒头一碗菜,还有一碗稀饭。他就吃着馒头喝着稀饭就着菜,然后掰了一大块儿撂给二宝吃,二宝还会跳起来吃,而且用两只前爪接着,接得很准,逗得大宝嘎嘎嘎笑个不停。
这样玩得兴高采烈的,没黑没白,也没人管,自然就把功课耽误下来了。一天一天积累下来,一考试,成绩就惨不兮兮的了。
班主任老师就很生气,一生气就要找他上“政治课”。班主任老师是个男的,很粗暴,长得五大三粗的,就揪他耳朵。他被揪时很生气,就想到爸爸妈妈吵架时,妈妈老揪他耳朵来。大宝想你又不是我妈,你凭什么揪我耳朵?这样想着他眼睛里就有些愤怒,这愤怒被班主任老师的眼睛一放大,就成了反动分子。班主任就痛骂他,骂完之后,还让罚站墙角。一站就是一节课两节课的。
其实罚站墙角也没关系,大宝不怕:正好不写作业了,不背书了,不听老师絮叨了,多好的事情!相比之下,大宝最喜欢站办公室,办公室很安静,偶然也有一两个老师出进的,大多时候却是安静的,总也比站在教室角落里让那么多同学的眼睛剌着自己要强。
可是班主任老师经常让他罚站的是教室北边儿的一个角落。那个教室北墙角角落的上方恰好有一个蜘蛛网,那个蜘蛛网大概结了有了些日子,面积还不小哩。因为位置高,小学生个子低够不着,所以那蜘蛛网得以保全。大宝经常想,这墙角站得时间长了,会不会有一只蜘蛛相中了自己的头顶,也会结一个那么大的蜘蛛网出来哩?要是自己头顶上能结出一个这样的蜘蛛网出来,哇,那可能连校长都会来瞧新鲜吧?大宝想着想着就“扑哧”笑了出来。笑了出来的大宝就惊动了听课的同学和讲课的老师,结果就会被那个长了个刀把子嘴的班主任再把他用恶狠狠的话剌上几剌。
其实罚站也不算什么,时间长了,就像吃饭睡觉一样,成了习惯。用班主任的话讲,就是用一门大炮夯,人家张大宝的脸也坚不可摧。可是张大宝有一次丢人了,而且丢的人还不小,相当地大,大得在全校师生甚至在全村子里都丢了人。那是在一次作文课上,班主任出了个题目,我家的——,是个半命题作文。这个作文要求学生可以写自己家的动物,狗啦猫啦猪啦鸭啦都可以。张大宝可高兴了,这题目太好写了,简直是小菜一碟,他就写了个《我家的二宝》,自然是写他的兄弟张二宝的。

共 12714 字 页 转到页 【编者按】作者用其独特的构思建立一个丰富而脆弱却又倔强的微型社会空间,其间构造的人物以及那条狗都兼具有着独立的代表性以及强烈的概念性。比如自逐自弃的孤独与承受,似乎无可救赎的留离儿童小宝,其所代表的是对这个浮躁与功利社会阴影的一种责难,是一种道德与良知和仁爱的素养追溯,是一种灵魂召唤关爱的试图。而那只狗也是如许,其代表了比如信任,比如依靠,比如安全感,比如温暖等等。文章里关于狗的预伏很有心思,以一种别样的暖色调,维系整篇布局。而文章的立意与主旨都有着悲剧色彩,正是这样的色彩带动了一种问心的力量,让文章得以不动声色的对人性,人生的精神以及状态进行深刻的探讨与自省,其蕴涵着不尽之意见于言外,当是值得称道。——夜雨寂北【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2090801】
1 楼 文友: 2012-09-06 20:22:17 可惜的是明确度不够深入,主题深化稍浅,无疑让问心的力量弱了许多。 共文字与心杳杳,享悠远而旷达
2 楼 文友: 2012-09-06 20:24:08 尤其注意的是语言,应该简练些。而深化主题的时候,不要记流水帐 共文字与心杳杳,享悠远而旷达
 楼 文友: 2012-09-06 2 :21: 1 平实而富有 的叙述中可以窥见关于人生、人性、人的生存状态或精神景况,但是决不止于作品中容纳与潜伏着的 无疑是现实社会的种种冲突与尴尬:被意识到的或没有被意识到的的。
4 楼 文友: 2012-09-07 09:17:17 欣赏佳作,问好小人鱼,祝安好!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5 楼 文友: 2012-09-07 22:0 :02 呵呵,是那部得过【小说选刊】特等奖的作品啊,成熟老到,没得说。留个足印,容后细评吧。
6 楼 文友: 2012-09-08 08:26:52 先抢个位置坐下,慢慢欣赏鱼鱼老师的佳作!抱抱,问好!
7 楼 文友: 2012-09-08 20:4 : 2 缺爱的孩子呀,谁来心疼?
8 楼 文友: 2012-09-09 16:07:18 生活气息浓郁的好小说,人狗兄弟,相依为命,妈妈走了,爸爸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谁来关心孩子?孤独的灵魂与异类相通相处。才聊可释放那份人性的真情,人生有爱。一篇反映现实的好小说,赞赏,问好妹妹! 秋心如水
9 楼 文友: 2012-09-11 12:48: 7 文字细腻生动,一看就是生活触角敏锐的人啊 婉若倾城。
10 楼 文友: 2012-09-11 12:50:21 小说选刊的特等奖啊,我经常看的刊物哦,膜拜! 婉若倾城。如何判断宝宝吸收不好
孩子积食呕吐怎么办
小孩经常流鼻血
孩子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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